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居作(缺月挂疏桐)苏轼
来源: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居作(缺月挂疏桐)苏轼    浏览次数:    发表时间:2016-01-12    【    

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居作(缺月挂疏桐) 苏轼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注释:
  1. 定惠院:一作定慧院,在今湖北省黄岗县东南.苏轼初贬黄州,寓居于此.
  2. 漏断:即指深夜.漏,指古人计时用的漏壶;即指深夜.
  简析:
  这是苏轼的一首名词《卜算子》.现在通行的各个版本的词选中都有一个小序:“黄州定惠院寓居作.”据史料记载,此词为神宗元丰六年(1083)作于黄州,定惠院在今天的湖北黄岗县东南,苏轼另有《游定惠院记》一文.由上可知此词为苏轼被贬黄州时所作.
  此词很受后人推崇,如《山谷题跋》有云:“语意高妙,似非吃人间烟火语.”,而“非胸中有数万卷书,笔下无一点俗气.”则不能到.但是,正因为此词的仙骨气质,历来争议很大.有一种说法最为有趣,现整理下来,以滋各位同道. 
  据《宋六十名家词.东坡词》载,此词还有一序,讲的是一个美丽而凄凉的故事.如下: 
  惠州有温都监女,颇有色.年十六,不肯嫁人.闻坡至,甚喜.每夜闻坡讽咏,则徘徊窗下,坡觉而推窗,则其女逾墙而去.坡从而物色之曰:“当呼王郎,与之子为姻.未几,而坡过海,女遂卒,葬于沙滩侧.坡回惠,为赋此词. 
  前半段写的虚幻迷离,要不是前面有段引言:“惠州有温都监女,颇有色.年十六,不肯嫁人.”,颇有点遇仙的感觉. 
  苏轼寓居定惠院,每到他深夜吟诗时,总有一位美女在窗外徘徊.当推窗寻找时,她却已经翻墙而去.此情此景岂非正是苏轼词上阕所写:“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由此说来,句中的幽人该是指那位神秘美丽的女子,上阕则是记录此事了. 
  当时苏轼六十几岁,张先七十还纳妾,六十岁也不算什么的.我很愤慨他为什么不纳那个女子为妾,却物色王郎之子与她为姻,最终使她郁郁而亡. 
  这个女子好像是为苏轼而存在,在苏轼离开惠州后,女子就死去了,遗体埋葬在沙洲之畔.当苏轼回到惠州,只见黄土一堆,个中幽愤之情可想而知.于是,就赋了这篇著名的《卜算子》.由此可见,此首词的下阕是为了纪念那女子而写:“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这篇序言,短短的数十个字,就婉娩道出了一个感人肺腑,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真是精彩绝伦,令人拍案叫绝. 
  吴曾《能改斋漫录》云:“其属意盖为王氏女子也,读者不能解.张右史文潜继贬黄州,访潘邠老,闻得其祥,题诗以志之云:空江月明鱼龙眠,月中孤鸿影翩翩.有人清吟立江边,葛巾藜杖眼窥天.夜冷月堕幽虫泣,鸿影翘沙衣露湿.仙人采诗作步虚,玉皇饮之碧琳腴.” 
  这个记载好像是为了证明那个序言的真实性而作,甚至还有诗为证.且不论其可信度到底有多高,这个故事在当时深入人心是肯定了的. 
  现今一般以唐圭璋先生的注释为准,他认为此词上片写鸿见人,下片写人见鸿. 此词借物比兴.人似飞鸿,飞鸿似人,非鸿非人,亦鸿亦人,人不掩鸿,鸿不掩人,人与鸿凝为一体,托鸿以见人. 东坡又有诗云:“人似秋鸿来有信,去如春梦了无痕.”《正月二十二日与潘郭二生出郊游寻春忽记去年是日同至女王城作诗乃和并韵》.比喻人生来去如鸿雁,代代往复,生生不已.但一个人的经历又象春梦一样,去而无踪,难以追怀.可以作为对照. 这首词应该是有政治寄托的,周济论词主“有寄托”与“无寄托”之说,以为“非寄托不入”,而“专寄托则不出”.东坡此词能臻此境,在于“非因寄托而为是词”,乃“触发于弗克自己,流露于不自知.”,这正是苏轼的才学,气度,思想的体现呀!
  上阕前两句营造了一个夜深人静、月挂疏桐的孤寂氛围,为幽人、孤鸿的出场作铺垫.这两句出笔不凡,渲染出一种孤高出生的境界.接下来的两句,先是点出一位独来独往、心事浩茫的“幽人”形象,随即轻灵飞动地由“幽人”而孤鸿,使这两个意象产生对应和契合,让人联想到:“幽人”那孤高的心境,不正象缥缈若仙的孤鸿之影吗?这两句,既是实写,又通过人、鸟形象的对应、嫁接,极富象征意味和诗意之美地强化了“幽人”的超凡脱俗.
  下阕专写孤鸿遭遇不幸,心怀幽恨,惊恐不已,拣尽寒枝不肯栖息,只好落宿于寂寞荒冷的沙洲.这里,词人以象征手法,匠心独运地通过鸿的孤独缥缈,惊起回头、怀抱幽恨和选求宿处,表达了作者贬谪黄州时期的孤寂处境和高洁自许、不愿随波逐流的心境.作者与孤鸿惺惺相惜,以拟人化的手法表现孤鸿的心理活动,把自己的主观感情加以对象化,显示了高超的艺术技巧.
  简评:
  这首词的境界,确如黄庭坚所说:“语意高妙,似非吃烟火食人语,非胸中有万卷书,笔下无一点尘俗气,孰能至此!”这种高旷洒脱、绝去尘俗的境界,得益于高妙的艺术技巧.作者“以性灵咏物语”,取神题外,意中设境,托物寓人;在对孤鸿和月夜环境背景的描写中,选景叙事均简约凝练,空灵飞动,含蓄蕴藉,生动传神,具有高度的典型性.
  冷寒的,也不止是沙洲和桐枝.有恨的,究竟是孤鸿还是幽人?静夜如此寂寞,又何须漏壶提醒辰次?月儿依然残缺.不见有清满的佳期!疏淡的笑墨,似写凄淡的夜色;清美的词境,难歇哀愤的心.
  话外音:
  这首词的主旨历来说法不一,有人认为是为王姓女子而作,有人认为是为温都监女作,即这是一首爱情词;但也有人认为是作者对现实不满,抒发愤懑之情的,也就是说这是一首影射、刺时之作;还有人认为这首词是写作者的寂寞之情的.本文认为,将此词定位为作者抒发自己对现实不满的寂寞之情是比较恰当的.
  集评:
  黄蓼园《蓼园词选》谓:“语语双关,格奇而语隽,斯为超诣神品.”陈廷焯《词则·.大雅集》评此词说:“寓意高远,运笔空灵,措语忠厚,是坡仙独至处,美成、白石亦不能到也.”也推崇备至.至于这首词的章法也很独特,前人已有道出者.
  胡仔在《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三十九中说:“此词本咏夜景,至换头但只说鸿.正如《贺新郎》词‘乳燕飞华屋',本咏夏景,至换头但只说榴花.盖其文章之妙,语意到处即为之,不可限以绳墨也.”可见苏轼在词的创作上的天才纵横之气.

    苏轼因为反对王安石新政,在元丰二年的“乌台诗案”中获罪下狱,元丰三年(1080)二月被贬黄州,他先是寄住在黄冈东南的定慧院,至五月迁往临皋亭.《卜算子》是苏轼初到黄州定惠院时所作. 
    关于这首词的寓意,历来众说纷纭.有人说是为怀念惠州温都监女所作.有人认为它与诗经《魏风?考槃》有相似的政治寓意,是讽刺神宗“不能继先公之业,使贤者退而穷处”.但历代评论家大多贬斥两者为附会,认为这首词的寓意是词人借咏孤鸿,自标高洁. 
    今采用唐圭璋先生注释,认为此词上片写鸿见人,下片写人见鸿.表现了词人初贬黄州时的彷徨痛苦的心情,以及那种宁愿寂寞也不愿与世俗合污的心态.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词人简约凝练地展现出一幅清冷深邃的夜景:残缺不全的月亮挂在疏落的梧桐上,记时用的漏壶里水已滴完,夜出奇地沉寂,“静”又作“定”.词人不是在这漏断时乍醒,而是初静,他也许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寓居的庭院中站了多久,直到可怕的静寂在铜壶漏水声断绝的一刻侵上身来. 
    词人对月光似乎有一种特别的感情,他常常用拟人化的手法把月光写得很有人情味.如著名的《水调歌头》写月光“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多么深情缱绻;而《洞仙歌》中从绣帘中偷偷窥人的一点明月则仿佛面带神秘调皮的微笑;偏偏这里的月是不同的,一个“挂”字仿佛它被钉在稀疏的梧桐树上,而且是残缺不全的,传达着一种无力与哀婉. 
    难怪,词人刚刚经历过生死、贬谪和离散.“乌台诗案”使他几乎丧命,在狱中他甚至都想到了后事,却又获释了,被贬在黄州,在城南临时寓所的生活总算刚刚稳定下来,可是词人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眼中的世界此刻是多么不圆满啊!月是残破的,梧桐是稀疏的、铜漏是水罄尽的,夜晚是寂静可怕的……但是,就在这个清冷空阔的世界里,尽管寂寞,词人却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如果说上文的缺月与疏桐象征着一个残缺有憾的世界,那么这里则写出一位幽人,似真似幻,他仿佛一只飘渺的孤鸿,独自来去于这一片幽寂世界之中. 
    幽人,原指幽囚之人,引申为含冤之人或幽居之人.词人经常这样称呼谪宦生涯中的自己——“幽人夜渡吴王岘”、“幽人拊枕坐叹息”.也许是巧合,这些诗句的背景大都是晚上,我们仿佛看见词人的魂灵在黑夜里无声的叹息.这个世界本应是丰腴完美的,这也是“幽人”的心志,但是世人皆昏昏在睡梦之中,既不知其残缺,更不知幽人所苦,所以词人只能在清冷的世界里孤独徘徊,不求人知、人亦不知.这种处境与傲岸不羁、又孤寂无助的雁何其近似! 
    “孤鸿”便成了此刻心事浩茫的“幽人”的一个幻象.这两个意象如此紧密地契合在一起,使词人有些悲哀又有些狂乱地沉浸到他的想象世界中去了.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 
    黑夜中的这只孤雁,不知受了什么惊吓骤然飞起,它“嘎嘎”地惊叫着,又怀着无限幽恨似的回顾,然而没有人去抚慰它凌乱的毛羽,也没有人分担它对死亡的恐惧.这一切一切,只有词人感同身受. 
    虽然最终没有罹难,但牢狱之灾的余悸犹存,词人心头仍充满了忧谗畏讥之感,他正“杜门思愆,深悟积年之非”;而“平生亲友无一字见及,有书与之亦不答,自幸庶几免矣”.(《答李端叔书》)世态是凉薄的,或许还有初至生地的不适,难怪词人在这个夜晚失眠. 
    “人似秋鸿来有信,去如春梦了无痕.”真能如一场春梦多好,而此时的词人心中分明是“有恨”的.而且这“恨”太多了:它包含着对多桀命运的诅咒,包含着对“平生亲识,亦断往还”的怨恨,或许还有对寂寞的不甘,对自我价值的迷茫……然而此恨终究“无人省”,谁会去在乎一个贬谪小吏的忧愤怨悱?说不定这心绪太复杂甚至词人自己都不能一一理清呢——我们更无法道彻,只好仅就其心境上稍做猜度了. 
    词人以这种含蓄空白的笔法,给我们留下了无限广阔的思维空间.即含蓄蕴藉、余味无穷,却又绝非刻意隐晦,这就是它被后人称作“有寄托词”之上品的缘故吧!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孤鸿在寒冷的树枝之间逡巡,不肯栖息于任何一棵树,而是寂寥地降落在了冰冷的沙洲上. 
    有人说这句逻辑上有误,因为雁足为蹼,是不能栖息于树枝的,所以把“寒枝”改作了“寒芦”.但这样一来,“寒芦”和“沙洲冷”的语意就基本一致了.而失去了鸿雁择枝而宿、人择主而栖的象征意义,也失去了词人不肯攀附寒枝、宁愿独抱寂寞的高洁心态,以及那种“遗世独立”的情感.故于细节不必过分强求. 
    在鸿雁眼中,整个世界是荒苍、清泠的,眼中处处皆是寒枝.世界无情地抛弃了它,它似乎也厌倦了这个残酷的、勾心斗角的世界.既然进不苟合、退不甘心,那么就找一个疗伤的空间吧,词人选择了沙洲. 
    因沙粒逐渐地积留而存在的沙洲,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的温柔乡,而是寂寞且寒冷、随时可能消失的沙洲.与其说这里是词人心中最后的归宿,不如说是他为自己的生命作出下一个决定前的一个暂栖地——我们知道词人现在处于入世理想暂时破灭了的状态,他需要一种新的人生理念来支撑自己.正如这鸿雁终究是要飞的一样,词人终究要遨翔在情性的壮志里,超越目前的陷境. 
    黄州成全了一个旷达洒脱的苏轼,也成就了苏轼一生文学的巅峰.黄州在词人生命中是一个新的起点.在最初的痛苦与迷茫之后,在饱尝人生千般的荒冷寂寞之后,词人成熟于灾难后的再生,变得淡泊和静定,无与伦比的文学光芒终于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这首词描写了一个词人初到黄州的夜晚.上阕前两句营造了一个夜深人静、月挂疏桐的孤寂氛围,然后将幽人、鸿影两个意象捏合在这个时空里,此时“幽人”是主,“孤鸿”是宾.下阕则写孤鸿飘零失所,惊魂未定,却仍不肯随便栖息于寒枝的情态,“独”,“缥缈”,“恨”,“寂寞”,“冷”等词都带着强烈的感情色彩.至此人而似鸿,鸿而似人,非鸿非人,亦鸿亦人,主体与客体浑然一体. 
    如果将词人这之前的作品称作“浪漫哲学”的话,那么这首词可称作“存在哲学”,生存的凄凉以情绪的方式“入侵”了诗人的灵魂,不可言说又无比真切地.便如刘熙载所评“厚而清”,“厚,包诸所有,清,空诸所有.”因此单纯以为讽喻政治,或咏怀佳人,就不免穿凿附会,反而会缩小这种感慨万端又难以名状的意境了. 
    缪钺先生在赏析这首词时说道:“晚近人论词多以‘豪放'为贵,而推苏武为豪放之宗.这实在是一种偏见.……苏轼词的特长是‘超旷',‘豪放'二字不足以尽之.” 
    这首词的确是超旷之作,它空灵飞动,又含蓄蕴藉;即生动传神,又寄托遥深,不失词之传统的深美闳约.更令人称道的是其品格高远,正如黄庭坚所说:“语意高妙,似非吃烟火食人语,非胸中有万卷书,笔下无一点尘俗气,孰能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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