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山中杂感
来源:冰心-山中杂感    浏览次数:    发表时间:2016-01-27    【    

冰心-山中杂感

    溶溶的水月,螭头上只有她和我,树影里对面水边,隐隐的听见水声和笑语。我们微微的谈着,恐怕惊醒了这浓睡的世界。——万籁无声,月光下只有深碧的池水,玲珑雪白的衣裳。这也只是无限之生中的一刹那顷!然而无限之生中,哪里容易得这样的一刹那顷!
  夕照里,牛羊下山了,小蚁般缘走在青岩上。绿树丛巅的嫩黄叶子,也衬在红墙边。——这时节,万有都笼盖在寂寞里,可曾想到北京城里的新闻纸上,花花绿绿的都载的是什么事?
  只有早晨的深谷中,可以和自然对语。计划定了,岩石点头,草花欢笑。 造物者呵!我们星驰的前途,路站上,请你再遥遥的安置下几个早晨的深谷!
  陡绝的岩上,树根盘结里,只有我俯视一切。——无限的宇宙里,人和物质的山,水,远村,云树,又如何比得起?然而人的思想可以超越到太空里去,它们却永远只在地面上。
        一九二一年六月二十日,在西山
         (原载北京1921年6月25日《晨报》)

作者简介
    冰心,现当代女作家,儿童文学作家。原名谢婉莹,笔名冰心女士,男士等。原籍福建长乐,生于福州,幼年时代就广泛接触了中国古典小说和译作。1918年入协和女子大学预科,积极参加五四运动。1919年开始发表第一篇小说《两个家庭》,此后,相继发表了《斯人独惟悴》、《去国》等探索人生问题的“问题小说”。同时,受到泰戈尔《飞鸟集》的影响,写作无标题的自由体小诗。这些晶莹清丽、轻柔隽逸的小诗,后结集为《繁星》和《春水》出版,被人称为“春水体”。1921年加入文学研究会。同年起发表散文《笑》和《往事》。1923年毕业于燕京大学文科。赴美国威尔斯利女子大学学习英国文学。在旅途和留美期间,写有散文集《寄小读者》,显示出婉约典雅、轻灵隽丽、凝炼流畅的特点,具有高度的艺术表现力,比小说和诗歌取得更高的成就。这种独特的风格曾被时人称为“冰心体”,产生了广泛的影响。
  
    《山中杂感》作者用她的秀笔,描摹山中不同时辰的景物,月夜的水声和笑语,黄昏的夕照,早晨的深谷,陡岩的俯视。色彩点染得极其分明,夜色中的月光、池水、白衣;绿树丛中的黄叶、红墙;岩石边的草丛、繁花;山下的远村、云树。冰心着力描绘的是静景,但又是动与静的交融,更衬托出景色的静美和柔和。这清极、静极、美极的景物,自然地触发作者的情思,抒写对理想生活的追求,对大自然的热爱,对人生意味的领略。“岩石点头,草花欢笑”,仅仅8个字,没有鲜丽的色彩,却活画出清晨蓬勃欢腾,绚丽缤纷的场景。这色调,可以说是作者审美情趣的体现,她只淡淡一抹,却装点出一个高雅的艺术世界。

冰心的离去与她留下的财富 
    2009年2月28日是冰心先生逝世10周年的纪念日,中国现代文学馆举办了三场演讲,现将部分演讲整理后择要刊出。
特约主持人开场语(中国现代文学馆研究员傅光明)
    现代人似乎变得越来越爱自己,惟利是图者可以嘴上挂着淡泊名利的老庄,鸿儒般纵论着传统文化,私下里却把文化变成了营销牟利的手段,这尤显出了冰心老人爱的高尚和纯洁。
    冰心先生离开我们已经十年了。她是带着爱和梦去了天国。她原就是上帝派往人间的爱的使者。她历经了百年的风雨沧桑,以那无私广博的圣爱,滋润恩泽了一代又一代读者。她的生命在爱里得到了升华。
    散文一向是冰心最爱的文学形式。她的散文具有最广泛的影响,“青年的读者,有不受鲁迅影响的,可是,不受冰心文字影响的,那是很少的。”
    冰心散文是一个真善美同一的艺术世界,她赞美自然,讴歌自然,爱慕贤良,探索真理。她的前期作品如《寄小读者》、《山中杂记》等,正是她真的人格、美的灵性、善的箴言的结合体,是自我真善美人格的写照,同时也寄托了她最高的真善美理想。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她的主要精力放在了儿童文学创作上,希望把儿童培养成更诚实、更勇敢、更高尚的孩子。上世纪80年代以后,她更以切近生活的热情与力度显示自我,回首历史,以她至诚至真的理念与希望,完成了整个一个世纪的中国知识分子的心史。晚年冰心常说自己“无官可免,无权可夺,无薪可降。”她以这样一种背负十字架的献身品格和崇高的爱的理想,以一颗爱祖国爱人民坚如金石的心,表现出强烈的民族忧患意识。
    晚年的冰心文章写得越来越短,可它是把经过筛选的感情凝聚起来了,看似平淡,实则内蕴辣味,深含着对人生的思考,秀逸中透出苍劲,纯厚里溢满激越。
    “假如生命是无味的,我不要来生。假如生命是有趣的,今生已是满足的了。”冰心老人带着满足,走了,走进了她礼赞过的“沉默的终归,永远的安慰。”
    冰心老人带着她翠绿的梦走了,她会把她的圣爱也带走吗?眼前人们在利益和金钱驱动下奔忙的景象叫我害怕,我们还会再有冰心老人的圣爱吗?现代人似乎变得越来越爱自己,惟利是图者可以嘴上挂着淡泊名利的老庄,鸿儒般纵论着传统文化,私下里却把文化变成了营销牟利的手段,这尤显出了冰心老人爱的高尚和纯洁。没有了爱的社会的繁荣不啻是死国的宁寂。老人曾教导鼓励爱女吴青说:“苟利国家生死已,岂因祸福避趋之。”也让我们记住吧,爱不光要温馨,更要勇敢。冰心先生,您安息。
演讲人:王炳根(冰心研究会会长、冰心文学馆馆长)
    爱在右,同情在左,走在生命路的两旁,随时撒种,随时开花,将这一径长途,点缀得香花弥漫,使穿枝拂叶的行人,踏着荆棘,不觉得痛苦,有泪可落,也不是悲凉。
    冰心出生于十九世纪的最后一年——1900年10月5日,晚清光绪26年。真正的一个多事之秋。12天之后,八国联军侵入北京。那时,她的名字叫谢婉莹。19年之后,谢婉莹则逐渐被“冰心女士”所替代。起因是“五四”运动,那个反帝反封建的新文化运动,似惊雷将她震上了写作的道路,从学医改为学文。步入文坛的冰心,首先以小说闻名。1919年9月18日至12月27日,发表小说5篇近4万字:《两个家庭》、《斯人独憔悴》、《秋雨秋风愁煞人》、《去国》和《庄鸿的姊姊》,并且都在《晨报》副刊上连载,基本每天都有“冰心女士”的名字在报纸上出现。这些小说,文笔清新,简洁却富有韵味,似乎在进行着一种从文言文向白话文过渡的实践,表现出了作者良好的古典文学修养与敏锐的现代语言的掌握,并且有着很强的驾驭能力。同时,小说通过不同的人物形象的创造,指向出现了共同之点,那就是年轻的一代在痛苦的过渡时期、在社会大动荡之中所面临的各种问题,比如家庭与国家的关系,家庭的幸福与痛苦对男人建功立业能力的影响,比如学生运动与学业的关系,再比如报国与志愿与现实腐败之间的矛盾等等。虽然年轻的冰心不能给出一条道路,开出一剂药方,但这些问题的提出本身就是很现实也很有意义的,以至冰心周围的同学时常会有议论,各种读者来信更是多多,反响强烈。后来,文学研究者将冰心这一时期发表的小说,称之为“问题小说”。
    冰心小说创作的题材,多从家庭而来,一些故事与语言都是父亲讲过的,从狭小的生活视野中汲取创作的源泉,这是冰心的局限,但也因此成就了冰心。创作需要的是绝对的个性,个性化的写作也就是局限的写作。心之所至,想到便写,这是冰心当时的写作状态。除小说之外,这种想到就写在冰心的笔下,还出现了另外两种形式:随感和小诗。《笑》、《山中杂感》等等,都属于随感之类的文章;而随时随地用小纸头记下的思想闪光之类的不规则的长短句,就是后来被弟弟们整理出来,先在《晨报》副刊上连载,再结集出版的诗集《繁星》与《春水》。1920年至1923年,冰心笔下随意出现的两种文字形式,发表出来时却有些石破天惊,给读者一个全新的甚至是陌生的感受,它从古典文学中脱颖而出的现代美,它从短小的诗行中流露出的抒情哲理,简直令人倾倒,尤其是城市知识界中的男女青年,几乎是将冰心女士视为偶像了。当时的胡愈之(笔名化鲁)撰文说,自从冰心女士在《晨报副刊》上发表她的《繁星》后,小诗便流行一时。那时,许多人都学着冰心写小诗,包括宗白华、苏雪林、巴金等,形成了一个“小诗运动”。甚至有人将陆续发表的《繁星》收集起来,最后用宣纸装裱成一个立轴,希望将它献给冰心女士,以表示对她的热爱和敬意。我在整理冰心自1972年以来的大部分书信时,在一些当年与她同时代读者的信件中,依然强烈地感受到这种崇拜之情。
    形成冰心这一时期文学高峰的,还有一部重要的作品,那就是《寄小读者》。从形式上说,这是一部带有游记性质的散文集,但它直接是写给小朋友们看的,于是便成了一部儿童文学作品,也由此,冰心又拉开了一扇文体的大门,即儿童文学。在一封一封的与小读者的通讯中,冰心以平等的态度,易懂而生动的语言,描述着到美国去和在美国留学的有趣的故事和情景,一时成为许多小读者的爱读之物,甚至成年人,也从中得到新与美的享受。
    冰心这一时期的创作,从“问题小说”到现代白话散文,从《繁星》《春水》小诗到《寄小读者》,以文本的形式而论,都具有开创的性质,那种清丽、自然并夹杂着古汉语韵味的语言,那些具有鲜明艺术特点与个人叙述风格的文体,则被人们称之为“冰心体”。而以文本的内容而言,母爱、童心和大自然,是冰心写作的基本母题,多体现为对爱与美的礼赞、追求与思考。“爱在右,同情在左,走在生命路的两旁,随时撒种,随时开花,将这一径长途,点缀得香花弥漫,使穿枝拂叶的行人,踏着荆棘,不觉得痛苦,有泪可落,也不是悲凉。”从“五四”台阶上步入文坛的冰心,一路走来,高举着的就是这面爱的大旗。
    冰心有句名言:“生命从八十岁开始”。八十岁对一个长寿者而言,也是迟暮之年了,但她说,她的生命将从这儿开始。果真如此,她在40年代《关于女人》、50年代《小桔灯》、60年代《樱花赞》《再寄小读者》、70年代《因为我们还年轻》创造的基础上,在80年代、在80岁之后,又出现了一个创造的高峰。这一时期的创作,冰心也从小说着手,从《空巢》到《桥》到《万般皆上品》到《落价》到《远来的和尚》,也都切入了问题,并且更为深刻更为尖锐。1980年发表在《北方文学》上的短篇小说《空巢》,描写了两个不同的家庭,一家到了海外,为生活忙碌一生,最后成了凄冷而酸楚的空巢;一家留在了国内,有过苦难,晚年时却温暖而充实。小说艺术而又真实地反映了老作家经历了那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以后的思想与情感,文笔朴实而细腻,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她开始写回忆录,单独成篇,从福州的故乡,到烟台的童年,然后到了北京,住进了中剪子巷;从上中学到上大学到留学威尔斯利;从回国后的岁月到抗日战争的流离到与开明书店与商务印书馆所结下的因缘,写得真切动情,写得充满着早时的青春,也写得洋溢着现时的睿智与幽默。
    她写另一种回忆录———人物回忆,祖父、父亲、母亲、舅舅、弟弟、老师、朋友,这里有老舍、郭小川、丁玲、林巧稚等等,他们有的是冰心的亲人,有的是冰心的好友,有的是冰心的师长,有的是冰心的同辈或晚辈,他们都一一离去,冰心总是满含着泪水忆及和描写他们。冰心说,这些年我为故人写怀念与悼念的文字,手都写软了,泪都流干了。
    这一时期冰心的创作,无论是小说还是散文,读书笔记或序跋或谈话,有个鲜明的特点,那就是强烈的社会责任感,说真话,以大无畏的精神,触及社会矛盾,否定文革,批判腐败,为祖国的现代化呼吁,为教师为教育呼喊,表达了她对祖国和人民的拳拳之心,并且由于热切的爱,生出了恨,由爱而恨,升华了她早年的“爱的哲学。”《万般皆上品》批判的是“唯有读书低”的不尊重知识与人才的社会现象;《落价》则通过一个老师与一个小保姆生活的变化和差异,反映了“一切东西都在天天涨价,只有两样东西落价,一样是‘破烂',一样是知识……”的社会问题;针对教育问题,冰心连续写了《我请求》、《我感谢》、《无士则如何》等文章,在《人民日报》等报刊上发表,为教师的待遇、为贫困地区的孩子就学、为拖欠教师的工资的现象而忿忿不平,大声疾呼。那真是有一点大无畏的气慨,毫不退让,毫不畏缩,勇往直前,显示出一个年近9旬的老作家的骨气和坚定。

网友评论

文明上网理性发言(登录后才能发言)

  • 发表
  • 验证码: 
用户名: 密码: 登陆  新用户注册
  • 精华推荐
  • 今日话题
版权所有  ©  温州梦幻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网站备案号:浙ICP备15029386号-1